眼见宁维则把那碗燕窝吃完,赵安歌这才看了看左右。(//)

阿吉会意,领着其余的侍从退出了房间。

赵安歌微蹙着眉头微笑了一下,明显有些愧疚:“这次的事情,本来没想着把你也卷进来的。”

“整件事情,还要从我出京巡查之前说起。”

赵安歌把玩着桌上的白瓷杯,开始有条不紊地讲述起来。

“世家盘踞庶民之上时日已久。自我端朝立国以来,父皇就想了各种办法,设立科举、重定户籍,以期慢慢削弱世家的根本。”

宁维则点点头:“历朝历代之衰落,大多是从世家富豪兼并土地开始。庶民没了立身之本,只能委身于贵族之下,混些残羹冷炙糊口。”

“你说得对,”赵安歌对宁维则的这一番话,既是惊讶又是赞赏,“还有呢?”

“土地兼并就会带来大量隐户的问题。端朝的税收构成与前朝相差无几,一部分来自农业,一部分来自丁口,还有一部分商税。前两者实际上都被世家掐在手里。像是将上等田登记为下等,瞒报田亩数量,这都是他们常用的手段。那些只有很少田地的农户,往往会选择投靠到世家之下。因为世家经常只要朝廷税收额的一半,就敢做出欺瞒官府之事,帮这些人把户籍勾掉。而那些因为天灾人祸而失去了所有土地的人,也不得不卖身为奴,依附到世家之下。”

宁维则顿了顿,看着赵安歌频频点头称是,才继续讲了下去。

“他们既不上报丁口,也无土地可纳税。对朝廷来说,这些人相当于根本不存在的。可对世家来说,这些人才是他们的生财之本。他们耕种着世家从他们手中攫取的土地,给世家缴纳着不该上缴的银钱,却还要忍受世家对他们的生杀予夺,不得翻身。”前世的宁维则过些史书,对王朝灭亡的原因还是有些了解的。

赵安歌肃然点头:“这些世家,根本就是挖了朝廷的根基来养肥自己的蛀虫!前朝开国时,丁口八百余万户。其后贞明大治,丁口逾两千二百余万户。而且前朝也与我大端一样,鼓励开垦荒田。粗略估计下来,从前朝开国到贞明年间,耕地面积增加了一倍有余。可到前朝末年,距离贞明大治仅一百三十余年,当时统计到的丁口仅有一千一百万户,耕田基本再无增加。”

宁维则听着数据,在心里默默计算起来。

赵安歌看她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,抬了抬下巴,抛出了一个问题:“那你可知道,在我大端立朝后,父皇用了三年时间,重新核查的丁口数目是多少?”

“多少?”宁维则对这段历史知之甚少,眼巴巴地看着赵安歌,等着他给出答案。

“一千九百余万户!”赵安歌一拍桌面,显然是怒意在心里已经积攒了许久。

宁维则这才明白,前朝时世家对朝廷的侵占,究竟到了怎样一个不可忍受的程度。

全国将近三分之一的人口,都在世家手里,就更不要说人口需要依附的土地了。

税收到不了朝廷手上,却要朝廷出钱对抗外族入侵。万一再碰上大灾之年,拆东墙补西墙也救不了那么多的流民。

流民要活下去,就只能选择成为世家的一块砖,砌下去,便永世不得翻身。

更何况,这还是赶上好皇帝在位的时候。

若是皇帝无道,求长生炼仙丹,或是大动干戈兴修土木,那便只能加税。

加税令一下,有土地的人渐渐没了土地,没土地的人要交给世家的份子钱变得更多。下民怨声四起,世家便伺机招兵买马揭竿而起,推翻了之前的皇帝,自己摇身一变坐了上去。

减税休养生息,若干年后又是一个轮回。

当真是皇帝轮流做,今年到谁家?

看着宁维则摇头叹息的动作,赵安歌晓得她是清楚其中利害的:“所以,父皇深思熟虑之后,决定限制世家的权柄。只不过当年父皇得国,也是借了世家的力,不好贸然动手撕破脸皮,只能徐徐图之。”

宁维则一脸明了的样子:“所以先帝未竟之功,就要陛下来继续动手了吧?”

赵安歌揉了揉她的脑袋:“聪明。”

宁维则感觉头顶痒痒的,缩了缩脖子,嘿嘿一笑。

“选中先从顾家动手,也是因为之前顾家站错了队,算是个比较好的借口。”赵安歌感觉到宁维则的躲避,轻笑了一声,收回了手来。

“所以杨家是你们早就布好的棋子?”宁维则有点